2010年6月10日 星期四

這是阻礙人類文化成長的罪行

幾年前,有學者提議在北京大學立孔子像,引起文化界一陣討論。要知道五四運動的發源地,是當年打倒孔家店的戰場,在那裡立孔子像無疑是要推動一場文化更生運動。去年,在孔子像站立的新亞書院,又立了唐君毅先生像,香港中文大學可能是中港台三地唯一一個地方,樹立了兩個銅像記念儒家文化的創始人和其當代精神最傑出的守護者。這所立志傳承文化的大學,今年卻發出公開信件禁止學生樹立雕塑,記念1989年春夏之交的天安門事件,理由是保持「政治中立」。大學當是歷史的捍衛者嗎?還是在政治權力前屈膝的行政機器?

書院精神乃批判國是

學術為獨立求真之事業,自不應為任何政治或經濟權力服務,這是知識份子應有的自覺。中文大學各書院中,最早於1949年成立的新亞書院,就彷效宋明書院之風,與在位者保持一定距離,以求保持獨立,各書院自設其學程和科目,又致力聯繫其他民辦書院,邀學者來往講學,以樹立同儕切磋求真的精神。書院看似與政治無涉,可是,明代朝中每有黨爭,必對書院加以整頓,由此可見書院形成的士人文化,實對政治形成一定的評議力量。新亞書院草創,諸位先生在1958年發表《為中國文化敬告世界人士宣言》,副題為「我們對中國學術研究及中國文化與世界文化前途之共同認識」,除了提出研究中國學問應有的意識之外,更將中國學問和文化放在世界的舞台,以求重新認識中西文化之差異和關聯。從跨文化的角度出發,他們不僅看到中西文化各自的危機,更看到當權者如何運用西方馬克思的思想來奪取政權,而其代價就是進一步毁棄中國文化的價值。在此,新儒家要提倡的文化更生,自然得追溯到政治的局勢和其原因,也就是說,這個局勢是中國文化精神失落的根本原因。因此,他們也分析了當時的政治局勢:

「中國共產黨之所以能取得政權,我們亦不能忽視二重大的事實。第一、即共黨之坐大,初由於以共同抗日為號召,這是憑藉中華民族之民族意識。第二、共黨之能取國民政府之政權而代之,其初祇是與其他民主黨派聯合,以要求國民黨還政於民,於是使國民黨之黨治,先在精神上解體。這是憑藉中國人民之民主要求,造成國民黨精神之崩潰,而收其果實。由此二者,即可證明中共今雖然在思想上要一面倒於蘇俄,並實行無產階級專政,然其所以有此表面的成功,仍正由於它憑藉了中國人民之民族意識及民主要求,而不是由於人民先正面的接受了馬列主義專政思想。因此馬列主義之專政思想,是決不能長久成為中國文化與政治之最高指導原則的。」

從學術研究的角度,我們當重新檢討他們的論據。可是,我想在此指出,新亞書院之為「新亞」的意義,就是要建立一新亞洲,一方面擺脫殖民主義,另一方面在追求獨立建國的過程中,重新研究、批判和樹立本有的文化精神。因為他們深信,一個歷史悠久的文化,自有其文化精神使其悠久不衰,而這是任何當政者都不應隨便摧毀,而倘若他們作了任何摧毀文化的舉動,都不能逃離學理的判斷和追究,而事實上新儒家的研究就要證明這一點。新亞的理想,就是主張學術研究當不受時局和當政者之唆擺,站在學理的基礎上,批判當下的時局和在位者,以理直氣壯的精神而毫不畏懼,這是我所理解的書院精神。彷效法國思想家沙特(Jean-Paul Sartre)的說法,文學不該理解為純粹寫作和閱讀,而是文學本身就是投身介入社會(我意譯littérature engagée),因此不能逃避社會大眾的批評,也不能漠視社會時局的切身關係。新亞的文化理想,雖非投筆從戎,卻也是投身介入國是前途。

中國需要民主的文化根源

誠然,今天我們都知道新亞早年受國民黨資助,不少學者亦樂於在親國民黨的刊物上撰文,而新儒家到底多大程度不合理地推崇漢族中心主義,亦是一個當代學術界注意到的問題。然而,我們當從學理上加以研究和批判,而不能據某一政治立場來全盤接受或全盤否定其學術貢獻,更不能因此就主張「政治中立」,以為學術和政治的關係可以輕易一刀兩斷。唐君毅先生在1976年〈從科學與玄學論戰談君勱先生的思想〉一文中,談到治學的理想:「中國之所謂國士、天下士,都是一體兩面,退則為學術,授徒講學,著書立說;進則從政,治國平天下。我個人很慚愧;雖著了一些書;卻不能用世。不過;我仍認為:退則為學術,進則負天下國家之責任,應當是中國學人之理想。」負天下國家之責任,不是說知識份子有這個號召天下的能耐,可是如果迴避了判斷時局,批判文化,實有愧於社會大眾對知識份子、國士和天下士的期盼。

我們的國家目前需要甚麼?1958年〈為中國文化敬告世界人士宣言〉經已指出中國需要民主的原因:「民主之政治制度,乃使居政治上之公位之人,皆可進可退。而在君主制度下,此君主縱為聖君,然其一居君位,即能進而不能退。縱有聖人在下,永無為君之一日,則又能退而不能進。然本於人之道德主體對其自身之主宰性,則必要求使其自身之活動之表 現於政治之上者,其進其退,皆同為可能。此中即有中國文化中之道德精神與君主制度之根本矛盾。而此矛盾,祇有由肯定人人皆平等為政治的主體之民主憲政加以解決,而民主憲政亦即成為中國文化中之道德精神自身發展之所要求。今日中國之民主建國,乃中國歷史文化發展至今之一大事業,而必當求其成功者,其最深理由,亦即在此。」幾位先生指出了中國政治文化的內在毛病,就是不加質疑君主的合理性,這一方面說明了辛亥革命推翻君主制的貢獻,另一方面要確立民主制才能解決中國政治文化中的問題。如果我們認為追求民主只是西方的事,中國無此需要,根據〈宣言〉的分析,這仍然停留在漢族中心主義立論,沒有從跨文化的歷史經驗和哲學反思來處理中國目前的問題。如果我們考究馬克思(Karl Marx)哲學,會發現馬克思在1875年Critique du programme de Gotha一文裡(在其身後才正式出版),指出從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之間,我們需要「國家」轉型,擺脫商品交易的市民社會所支配的政府,擺脫單純由議會主導的政府,建立新形式的政治。這跟中國當前的資本家和黨政機關結合的局勢,仍然有一定啟迪。它反映出,追求真正的民主的社會主義革命,可能尚未完成。

如果大學因為行政的考慮,刻意迴避敏感的政治事件,甚至可能為了維繫與當政者的關係,清除任何觸怒當政者的符號,假託「政治中立」,實為斷送大學追求真理、檢驗証據和同儕間互相切磋的文化使命,這是摧毀文化,剝奪人類知識進步的機會,淪為當政者的奴婢。德國哲學家康德(Immanuel Kant)在1784年〈回答「何謂啟蒙?」〉一文中,讉責妨礙人類文化進步的舉措,是摧毀人性的「罪行」(Verbrechen)。人類文化要成長,必須經由大眾公開運用其理性來檢查各自的想法,不應受任何權威左右和阻嚇。1989年天安門事件中,誰是罪犯,誰該受到審判,我期望知識界可以早日得到更多資料認真研究和判斷。當下可以肯定的是,中文大學假「政治中立」之辭逃避人們對歷史的認真追問,褫奪大學的文化使命,阻嚇學生探求真理,無疑是妨礙人類求真和文化成長的罪行。我謹在此反對香港中文大學阻礙學生樹立「新民主女神像」 雕像和展覽。

註:由於本人手上沒有中文資料,如有錯誤,請見諒並指正。

2010年6月1日 星期二

念大學時,同學之間認為什麼都得討論一番,但見一副副冷靜而肅穆的面孔,把世事追問到底,彷彿就是哲學系學生應有的態度。那時候,經常有人提出一個民主要面對的難題:如果大家經過投票都選擇放棄自由,那樣是不是也該少數服從多數,所有人都得放棄自由呢?如果我不願意放棄自由,那麼我可以做甚麼呢?

不少朋友在公投之後幾經失落,覺得香港人自己選擇不要民主,自覺選擇唯中央是從,那麼也無話可說。仔細想一下,一個本身不是完全民主化的地方,假如要經過全民公決來決定要不要全面民主化,是不是有點奇怪?香港本身沒有全面民主化的經驗,不論是按議會制或總統制而論,議會或政府元首都不是由一人一票直接選舉產生,人民從沒經歷過運用選票,在恆常的選舉裡,選出代表自己的人來管理政府或監察政府,或令政績不理想的人下台。如果從沒有過這種經驗,現在忽然要公投表態將來要不要這種民主制度,而且即使表態也不會直接獲得中央授權來實現,所謂沉默的大多數,到底有多少人有能力想像和有信心迎接這種制度?

如果期望公投參與人數眾多,表示社會得到加快民主化的共識,從而確立社會應加速民主化的發展方向,這個想法是不是假定了共識就是推動政治制度發展的基礎呢?如果是這樣,那麼政制向前走大聯盟都有一百六十多萬個簽名,這是否意味著支持政府政改方案是得到社會共識呢?那麼,既然保皇黨得到社會共識,那麼應該照他們的方案而發展,這才是真正體現民主。

類似上文的觀點可以在文匯報和大公報裡找到,彷彿言之成理。我想,是不是有些問題要搞清楚呢?為什麼共識是政治的基礎,或者以共識為政治的基礎才是民主?

由於香港不是已有全面的民主制度而實行公投,決定重大政制發展方向,因此,跟不少人談及的英國日本辭職公投都有重大不同,其不同處在於,港人參與公投,是要抱著開闢出前所未有的民主制度(全面普選)的心態,而不是已在本來的民主制度裡,透過選票來表態支持或反對,對某些重要議案作出表決。而該表決只是在已有普選制度裡作修改(如英國的案例),而不像香港那樣,要求廢除功能組別,即是等如令一半議席全部由普選產生。假設原來的政制是有利政府通過議案的,現在就等如要求政府自行讓出一半的權力給人民。

如果是這樣的話,公投,或者單看公投的投票率所表達的「共識」,是否可以達到這個目的?以我認識的1989後實現民主化的國家,波蘭和捷克為例,都不是訴諸公投的民意,以証明現在人民的「共識」是全面民主化。我希望沒有說錯,他們在推動民主化的過程裡,特別是波蘭,在前1989的時期,首要是基層人民的組織工作(如工會工人)和知識份子倡議兩者結合,在此基礎上,鼓動人民在議會外抗爭和投票支持團結工會進入議會。試想一下,如果波蘭的團結工會是先舉行公投,再決定是否進行抗爭,或者如香港的民主黨那樣,既不搞公投,也不搞抗爭,民主運動可以如何進行下去?這是說,沒有長期的鬥爭過程,共識不會形成,然而,現在問題更大的是,即使有長期的鬥爭過程,「共識」也不一定能形成的。你看香港的民主運動少說都有二十多年,為什麼保皇黨仍然會有一百三十多萬個簽名,民調有六成人支持政府方案?

我不是要說在香港搞五區公投是策略錯誤之類,而是我們不要因過份看重公投的投票率而陷入巨大的無力感,判定民主運動在香港無得搞,或香港人不想要民主。我想說的是,要回答上面的問題,只有一個途徑,就是要分析「一百三十多萬個簽名」和「六成人」的所謂「共識」,還有沒有表態的人民,他們的想法是怎樣形成的。這就得重新探討「國家」(État)的性質,國家如何介入人民之中來形成「共識」,再運用「共識」來支持她自己的合法性,並拒絕推行真正的民主,即是交還國家的權力予人民。簡言之,當前的國家並不是自由人聯合組成的,她跟資本家聯合管治人民,並且運用一切的制度來實現她的管治,不論是精英主義的教育、用者自付的醫療,或者由獅子山精神指導的社會福利政策,來協助人民形成維持現狀,或繼續擴大官商勾結的「共識」。左翼需要進一步研究,國家如何再生產維持穩定的「共識」,以對抗民主運動的力量。

即使你認為「一百三十多萬個簽名」和「六成人」的「共識」不是國家的再生產,是人民自主的立場,是要認真看待的,這當然也有一定道理。問題是,你打算怎樣對待他們?還有五十多萬的死硬民主派,政府你能夠成功說服或統戰他們嗎?一天有這些反對派,看來「共識」還是沒法形成的。民主制度恰恰提供了一種途徑讓意見差異的人民仍然可以參與,多數派可以成為政府執政者,少數派可以成為會內反對派。反之,如果視共識為政治改革的基礎,則始終要犧牲跟共識有所差異的人。

公投投票率比預期低,我們不必氣餒,也不必認為公投是一面照妖鏡,照出香港人熱愛民主的虛偽,因為千萬別忘記,國家無時無刻都全副武裝搞好「維穩」運動,對抗赤手空拳的民主運動。

最後,我想起布拉格市中心的一處「名勝」,在國家博物館前地上有一個十字架,時常有人獻花。一名二十一歲就讀於查理大學哲學系的青年Jan Palach,在1969年1月16日就在該處自焚而死,抗議蘇維埃1968年入侵捷克。入侵別國之為暴力,之為不正當,並不需經過公投這種民主程序來確定,或反覆討論來證明,即使不少人沒有抵抗而甘於沉默,身體力行的人自當鼓起勇氣,向世界宣稱defend truth unto the death, for truth will set you free

2010年5月29日 星期六

思憶畫滿問號 斷去路
凌亂舊片段 光影錯亂
遺忘無從激憤 卻不千斤
抬頭悠悠驚覺世間多變
忐忑生死錯畫 十載流逝

(記號 噪音)

Celles qui nous bloquent
ces sont les réminiscences
empreintes pleinement
avec les marques d'interrogation.
Les silhouettes des histoires s'enchevêtrent
sur la confusion des éclairages.
L'oubli manquera de l'indignation
qui ne sera plus pesante.
En se relevant, on s'étonne
que le monde ait beaucoup changé
Ce qui est sans ordre
c'est le sentiment, circulant
comme la vie et la mort
et une décennie s'envole.

說不上是失眠,不過看見月光透入屋頂的小窗,溫柔地照在原來藍色的地台上,變成了青綠色,像寓居上水小村時,晚飯後散步至風水池所見的平靜水面。夏天時牛蛙響叫,徒步不遠,穿過那條林蔭小路至村口,深夜還是車水馬龍的石屎公路。那時候渴望不受繁囂所擾,縱使關燈後車聲仍然滲入小屋,仍覺與世暫別。

現在的居所,香港的新界也及不上,這裡同樣明亮的星光和月光。會考放榜後頭一次在躺在沙灘上過夜,暫不管身後山上的別墅,只見漫天星光,雖沒喝多少酒,卻已渾然忘卻當時同伴的豪語。男生喝酒的時候,上天下地,誰沒有痛快地把世界罵翻,把恃勢凌人者千刀萬剮,可是日出之後,誰又記得起昨晚的星宿,哪一顆曾經在眼裡停留過。

這裡畢竟不是亞熱帶氣候,牛蛙也不怎麼響,晚上六七時過後,雀鳥紛紛歸巢去,到處「嗚嗚」啼叫,陽光卻仍然沒有減弱,綠葉遍野,怎的好像不那麼配合。在市區的家靠近山邊,清晨四時許五時,雀鳥便起來啼叫,開始一天的生活。可是疲憊像一個裝滿石塊的鐵籠,就在我的床下底,把我連同浮在水上的床一直往下拉,我翻來覆去,拒絕沉沒,甚至拉起被子把頭也裹起來,留住我需要的空氣。記不起那時候到底有沒有沉下去,至少曾經感到枕邊被水沾濕了,哪怕只有一點點。

2010年5月8日 星期六

共產黨最怕公投?

社民連某些成員曾聲言:「共產黨最怕公投」如果那不是口號策略,那麼到底公投有什麼可怕?公投支持者說,全港選民以投票方式來表達是否支持2012雙普選的要求,可以較客觀地量度港人的民主訴求。同時,通過普選來進行公投,結果雖沒有促成某一政策或法例的法定力量,但這個法定的投票程序,保障了港人表達可以藉廣泛途徑來民主訴求,例如在拉票的各個場合跟選民溝通,跟對手辯論不同的政治立場。這也就是說,如同公投倡議者所言,把公眾就香港民主步伐的討論,從全國人大對基本法的解釋,向特區政府的授權,從立法會內辯論,擴展至公眾之間,帶到學校、社區和公共空間裡,讓每個人都有更多機會深思這個牽涉社會整體的議題。這種由公投帶動的公眾討論,跟由政務司司長發起的各區各界就政改的論壇的分別之處,正在於前者不受中央授權和特區政府擬定的方案的制肘,可以就現存民主制度本身的優劣和未來應擴大的民主成分直接討論,不限於加深對現時政府方案的理解和微調。正因公眾討論越出了中央政府授權的權限,所以公投受到中央打壓和保皇黨抹黑。

公眾討論有助公共世界的建立

值得進一步問,公眾討論有什麼可怕?政府和保皇黨經常引用民調指,香港有五成人支持現時的政改方案,或者只有三成人支持公投,這些民調的結果都是經過一定的問卷設計而得出來,這不是說它弄虛作假而不反映事實,而是說由問卷引導出來的結果,就受到問卷以外對民主步伐或對民主制度的固有見解所影響,而在問卷裡有所取態。這跟自發的討論有不少差別,在選舉論壇裡,在學校公民教育課裡,在大氣電波裡聽到參選人的討論,家中收到競選宣傳而引發的討論,可以完全不受現時方案限制,也可以暫時離開中央和香港作為地區政府的憲制權限的範圍,暢所欲言,就一己的生活經驗和對社會的觀察,來檢驗過去的民主步伐和現時民主制度的利弊。比如說,社會的貧窮問題到底跟民主制度有什麼關係,香港的樓價是否高企和政府房屋政策的關係,高鐵工程是否得到民眾支持和其執行是否受到足夠的監察等,這些問題當然不能在公眾討論裡得到解決,但至少能夠在公眾討論裡,讓每一個公民暫時不受任何政府官員的權力所引導,不受其職位的利益而影響,面對其他共同生活的公民,憑藉每個人具有的理性思考,來檢驗自己和異己的立場。康德在1784年〈回答「何謂啟蒙?」的問題〉一文中,稱這個公眾討論的平台為「公共」(das Publikum, the public)。

說每個人都有理性思考,會不會過於理想化?現實社會裡總有某些人比另一些人看法對某些議題看法更為深刻,例如,一般來說,工程師對工程的知識和影響,有更專業的看法,這好像使他們在高鐵議題上,有更大的發言權。然而,「公共世界」的獨特之處,並不在於說,在此猶如在天堂上,每一個人都是平等,沒有人對另一些人有更多的影響力,事實上,在世間根本不存在這樣的空間。為什麼?舉例說,縱使某政黨領袖卸任了黨主席的職務,但其過去的工作表現會使公眾對他形成一定的印象,覺得他可靠不可靠,立場堅定或搖擺不定,會據理力爭或看風使舵等,這些昔日的經驗是無法完全抹去的。因此,想像一場完全聽任理性的討論,不受措辭語氣和個人魅力的引導,每一個人最終在能受到理性的指引,甚至由此形成一種足以改變社會現行制度的意見,無疑是刻舟求劍。康德雖然主張「以自由地思想作為傾向和職志」來改變政府施政,才是尊重人之為人的尊嚴的做法。然而,面對主張立即實現平等的法國大革命,革命推翻舊有帝制是否可以立即實現所有人的自由,康德卻說這是一個「弔詭」(Paradoxe)。(我想,這不是我們慣常說思考方法裡的悖論的意思,因為康德想強調我們應當思考的是自由的含義。)

為什麼說革命可以帶來自由是一個弔詭?要說明這個悖論,可以從一個例子來看看它是否有道理。有人反對普選,因為香港缺乏政治人才,所以民主的條件未成熟。也有人支持普選,因為只有確立普選制度,我們才可以一步步地培養更優秀的政治人才。到底是普選可以產生政治人才,還是有足夠的政治人才,才可以催生普選?看似兩方面都有道理,而雙方的差別其實在於,政治人才是否能經過普選制度而產生或成熟,換口話說,人們能否在某個社會制度裡轉變其看待事物的態度,由人云亦云轉變為聽任自己的獨立思考? 康德之所謂弔詭,是因為社會制度和人的態度的轉化兩者的關係,並不是由一種自然導致另一種,人不會完全受社會決定,社會也不能完全決定人。因此,正如傅柯1984年〈何謂啟蒙〉一文所說,康德認為達至啟蒙有兩個途徑,一是人自由獨立地思想,二是政治社會制度表現人的自由。換句話說,人和社會的轉化雖然難定熟先熟後,但兩者均構成自由的要素。可以這樣理解,即使革命推倒帝制,人也不一定能夠自由獨立地思想,不推翻帝制,人也不一定不能自由地思想(例如啟蒙思想家就先於革命而出現),如要看一個地方是否自由,有沒有帝制和人們思想是否自由兩者都是要考慮到。

與其說康德在為當權者辯護,或者說他想突出社會和人的自由兩者的微妙關係,而他強調的公共世界既不是指社會任何一種制度,也不是存在於人類心靈的自由空間裡,而是在人與社會之間,透過我們與社會當權者和一切現存社會制度保持一定距離,以此來中斷受社會權威的影響,並勇於踏出內心的私人世界,真誠地把信念宣之於口,質之於人,由此才得以打開一片平等和自由的公共世界。可以說,公共世界之能夠打開,取決於我們能否脫離社會流行的價值觀和制度規範的籠罩,和擺脫一己面對公眾的軟弱,獨立地思想,此為之自由。

當人們打開公共世界愈久,也就意味著自由思想的態度日久得到養成,而憑藉自由的思想可以質疑現成的價值觀和制度規範,在歐洲來說,這正是人類擺脫宗教權威的支配而達至啟蒙的後果。擺脫了權威的我們會問,現在的政權為什麼可以令人民受苦?為什麼我們要服從某一政權或某一小撮人的統治?這些問題,不是任何傳統價值,社會權威可以說了算,放之於當今的共產中國,更是莫大的挑戰。人類啟蒙自身的力量,將不是任何軍隊可以遏制得了的,這說明了共產真正害怕的是人們的啟蒙。

在公共世界裡的社會改革設想

出於獨立思考的言論和行為,就是公共世界中之行動。一般所謂行動,譬如說遊行示威靜坐,為什麼說言論也是行動?因為公共世界是介乎現存制度與個人心靈之間的領域,一方面它發自個人的信念,另一方面它介入現在的制度,而它本身不等如現存制度或單純的個人信念。如果一個行動只是現存制度裡的一個環節,它可以純粹是為了達至些預設目的而操作的功能,可稱之為功能性(fonctionelle)。例如政府人員為了執行上司了解民意的指令,下層人員就設了一個熱線電話給市民查詢,這個行為是公共世界的行動,還是在制度裡按規章執行上司命令,如同發電機起動其發電的功能?要對此作出判斷,就必須離開私人的利益考慮,例如是否純粹令自己節省時間功夫,又要脫離現存制度的運作邏輯,保持一定距離來觀看,這是出於不得不執行上司的指令嗎(而上司又在執行高層的指令)?還是熱線電話可以發揮別的意義?例如促進市民和政府的溝通,令到政策可以更回應民意,或者令民意介入現在制度而促進政策制定和執行?這樣獨立的思考,可以令人們的言論和行為暫時脫離私人和現存制度,打開一個居間領域,既不受現存制度制肘,也不聽任私人利益的考量,這同時表示,只有每個人在公共世界作出一番行動,才得以維持這個居間領域不會被現存制度吞沒為一個因循的功能,也不會腐化成達至成私人利益的工具。因此,可以說是出於獨立思考的行動來支撐起自由的公共世界。

對公共世界的反思可以令我們進一步探問,社會改革(這裡暫不牽涉réforme或révolution在馬克思主義者之間的辯論)的意義是什麼。馬克思在1848年的〈共產黨宣言〉象徵的社會主義立場,強調以推翻現成的政治和社會秩序,來解決資本主義的對無產階級的壓逼。我們不應只著眼於〈共產黨宣言〉的各種口號,更當注意它所代表的早期馬克思哲學對社會改革的分析。在此文第一節,馬克思清楚指出,無產階級是指那些在生產過程裡對生產工具和製成品喪失主宰的人,他們只能出賣勞動而換取工資,換句話說,自己勞作生產卻不能主宰生產過程本身,即是由本來自己主宰自己的人,淪為非人。這即是說,即使不在工廠工作的倉務員、電話推鎖員或清潔工人等,只要他們在生產過程裡喪失主宰,都是無產階級(即使你在政府高薪厚職,如果你喪失主宰,也有機會扮演無產階級)。在此文第二節,馬克思介定共產黨的任務,不是如今天所謂的「維穩維和」,也不是要廢除一切財產,不是要充公每一個人擁有的東西,而是要廢除並超越(aufgeben)資產階級控制生產方式(例如土地、資本等)的財產制度,令無產階級不再淪為非人。由此看來,社會主義革命作為社會改革的一種倡議,不是純粹出於共產黨作為一個現成政治團體的功能,也不是出於窮人為求擴大私利的意欲,即是說,針對資本主義問題的社會改革,不僅要求改變現成的社會制度,也不僅追求人的轉化,由無產階級處於非人的狀態,或資產階級不斷促進人的異化的狀態,意識到社會制度在其中的力量,因為我們無法單靠個人的精神修養或意志來擺脫異化而達至自由。可以說,社會主義革命主張資本主義制度和人的轉化兩者不可分割的關係,一方面,沒有制度的轉化,單靠個人的意志是不切實際的理論,另一方面,沒有人的轉化,單純充公資本家的財產,只是出於窮人私利的「粗劣和喪失靈魂的共產主義」(1844經濟學哲學手稿,又稱巴黎手稿)。可以說,社會主義的倡議,是植根於公共世界的社會改革,而只有在公共世界裡行動,才能既達至社會制度和人的轉化,因為公共世界是一個有力的居間領域。

在此我們可以看到,共產黨害怕公投更深層的原因,因為它壓抑了社會主義倡議的精神使命。說是遏抑,而不是遺忘,因為如果共產黨人遺忘了社會主義的追求,那麼大家互相提醒就是了,可是當前的局勢是,要從根本上批評政府施政,倡議更根本的社會改革,就要面臨政治打壓的風險。說是遏抑,除了是當權者主動打壓外,立足於公共世界的社會主義倡議,即是獨立於現存制度和私利的行動,現在有一種流行的觀點,將公共行動視之為博取個人的政治名譽和地位,或者奉承當權者而換取權力。換句話說,共產黨根本不讓公共世界萌芽,甚至在各方面就是把公共世界在日常生活的意識裡遏抑下去。正因如此,有些人始終不渝地信賴保皇黨對民情的判斷,或者盲目地相信團結所有民主力量,溫和地換取更快的民主步伐,另一些人則認為公共世界裡互相討論的生活,無論如何比不上豐盛的物質生活的重要。公投運動是否成功,我在此不能斷言,但對公投的反思或參與,卻釋放出踏出公共世界行動的勇氣,由此抗議當權者漠視真正的社會主義實踐 - 追求社會制度和人類同時向自由的轉化。二十世紀馬克思主義者Castoriadis說過,個人自主之外還有所謂社會自主,一個社會是否自主(autonomie),在於能否想像另一種社會政治秩序的可能性。公投運動可否如此理解?

2010年4月23日 星期五

第一個在街上和我主動說話的人

來到巴黎,第一個在街上和我主動說話的人,是一群十來歲的女孩子,她們用法文問我如何去地鐵站,由於我每天都坐地鐵,幾天裡都熟悉了附近一帶的幾個站,這問題並沒難到我。她們向我問路,大概因為我當時在索爾邦大學門外不遠,穿黑色外套,灰色長褲,外表跟當地的留學生相距不遠。

遇然遇上美國同學,一起上咖啡室打發時間。待應是白人,他上前主動跟我說英文,跟美國同學說法文,美國同學倒是自然地用英文口答,我卻有點無所適從,說英文的話,倒是頭一次破例在巴黎說英文,說法文的話,在這個配搭裡卻不免有點突兀。

突兀之處不在於突顯美國人不喜歡說法文,反而是因為待應原想用英文來和你熟悉一下,馬上扭轉為他估計不了你會說法文的陌生感,也就是不合符對典型中國人的印象。在羅浮宮遊覽的時候,遇到一個當義務講解的中國留學生,她用法文問我是不是中國人,然後用北京腔調的普通話跟我講解十八世紀描繪女性身體的畫作如何跟基督教文化出現距離,跟十八世紀的哲學思想有何關係等等。我不清楚她用的某些字眼,我就問她那是什麼意思,她驚奇地反問,你多久沒說中文了,怎麼會這樣問。在當時的場合,我沒空告訴她,你的中文跟我的母語仍有一段不短的距離,雖然我們都是中國人。後來想想,這話還是不該隨便說,以免被人認為你們的意識形態尚未回歸。Althusser說,「意識形態是個人對其存在的真實狀況加以想像關連的『表象』」,看穿了,到底是「想像關連」而已,何必過於執著。

跟初認識的台灣朋友互相介紹,我說我是中國人,他們自然說他們是台灣人。在網上搜索過法國留學資料的人都知道,有兩個網站載有很多有用的資訊,一個用繁體字,叫「解悶來法國」,另一個用簡體字,叫「戰鬥在法國」。我說,我去過台灣幾次,很喜歡你們的小食。他們聽到當然很高興,可是他們說,從沒到過大陸去,看樣子也沒多大興致會去。

今天出席一個英國教授的講座,他用英文講,大家用法文和有強烈法文味道的英文來提問,其中有一個比利時人用法文問道,你認為亞理士多德的mimesis的觀念跟中國的「藝」有什麼差別,然後說了一番自己的看法。先不管這個問題是否離題,英國教授用字正腔圓的英文回答:「我不懂中文,我不知道。」我看在眼裡,倒覺得有兩國交鋒的味道。

旁邊的印度同學知道我來自香港,就問我,你們是不是很想獨立。我說,世界上沒有多少個新加坡,而且我也不喜歡李光耀。於是我想起兩個類似的問題,許久以前有一個內地朋友問我:「為什麼你們香港人總想著搞獨立?」不久前一個歐洲同學暨共產黨員問我:「你們為什麼不搞獨立?」我想起Rancière的一本書,叫La mésentente : politique et philosophie,英文譯為Disagreement,在此際遇下看,別有體會。

2010年4月2日 星期五

跟中國無關

當我看到有同學不知何故竊笑,我左手拿著稿子,輕輕抖起來,嘴巴勉力地控制我的廣東話口音。

今天被人問是不是日本人。不需要拉我去愛國教育,因為我沒有因此暗自高興。客觀分析一下,歐洲人一般對日本人的印象較好,例如日本人富有,有禮貌,衣著得體,喜歡運用高科技產品。從來沒有人問我是不是韓國人、新加坡人、菲律賓人、馬來西亞人,印尼人,越南人,諸如此類。這幾國之中,大概新加坡人和香港人外貌最為相似,而且跟韓國一樣,和香港生活水平接近,但為什麼從沒有人以為我是新加坡人或韓國人?原因很間單,在他們的印象裡,我的身高不像韓國人,而且他們認為上述國家甚少有學生喜歡去歐洲讀哲學。

談了半天,別人以為我研究康德和傅柯的關係,我告訴他,我是中國人,來自中國南部。這不是出於什麼民族意識,而是在法國人來說,來自南部通常夾雜很多想像,例如風景優美,旅遊勝地,陽光海灘,喜歡大自然,為人親切等等,當然也有一半機會覺得你是鄉下人。不過,也無甚關係,反正他們都習慣視中國人為鄉下人。我說,在中國,我哪有資格研究康德和傅柯呢,康德是牟宗三所宗,傅柯是文化研究的寵兒。我說,做過一點點胡塞爾,他們倒是覺得這才對啦,可能跟我的法語能力比較吻合,都是比較簡單枯燥。加上來自中東的同學,我說我正在讀黑格爾的精神現象學,不料這招來了一個難題,為什麼要研究基督教哲學?

不知如何回答,中東文化源流複雜,伊朗人認為他們和阿拉伯世界的精神文化並不相連,而且長期和歐洲基督教文化抗衡,甚至認為受到歐洲的強烈的壓逼,我來自另一個歷史悠久的文化中國,又不是基督徒,現在竟然研究基督教包袱如此深重的黑格爾,真是別需一番說明。

假如,我像某些香港人一樣,在外國人面前說,來自香港,問題可能會簡單些。因為不少人不知道香港和中國的關係,大概以為是另一個台灣或新加坡。這也許有些好處,至少不會埋下被人揶揄中國崛起的伏線。有一次,和一個來自南美的同學飲咖啡,聊到政治,他說中國現在強大了,說不定會有一種非民主的體制成功,而又能控制貪污腐敗的。我希望跟大陸的親戚說說這個故事,起碼讓他們振作,你看,世界上有理想的人還真不少呀。

女同學的話題終究跟男同學不同,一來就問,你想不想念中國。用中文說「我想念你」,就是「我」行先,但在法語用法裡,通常是被想念的名詞行先,換成中文就是「你令我想念」。以前學習這個字的用法時,常有一聯想,「你令我想念」的意思也就相通於「你令我缺乏」。中國令我有所缺乏嗎?當然有,我告訴她,我還未愛上你們的芝士,而我也不知道如何向你解釋廣東人愛吃牛雜的味道。

還未來得及想念中國,中國的新聞,通常是負面的新聞,總會佔據這裡報紙的一小部份,香港的傳媒有香港的偏見,國外的傳媒也有自己的偏見,也正如其他國家的傳媒。最近google撤出中國(我不是認為香港不是中國,而是這裡的報紙內地和香港不分的),我問她,歐洲人是不是覺得難以理解中國網絡審查?她說,不會呀,怎會呢。她輕描淡寫得令我出奇。轉過頭來想想,別人怎麼有空閒關注你的國家呢,忙著研究中國崛起她們要如何保持競爭優勢,如何處理移民問題,已經應接不暇了。曾經在某些場合,有中國人也有外國人問道,你為何如此嚴厲批評你的國家,你不是中國人嗎?

別後,良久不想說話,有些話題提不出來,也按不下去。

跟中國無關

當我看到有同學不知何故竊笑,我左手拿著稿子,輕輕抖起來,嘴巴勉力地控制我的廣東話口音。

今天被人問是不是日本人。不需要拉我去愛國教育,因為我沒有因此暗自高興。客觀分析一下,歐洲人一般對日本人的印象較好,例如日本人富有,有禮貌,衣著得體,喜歡運用高科技產品。從來沒有人問我是不是韓國人、新加坡人、菲律賓人、馬來西亞人,印尼人,越南人,諸如此類。這幾國之中,大概新加坡人和香港人外貌最為相似,而且跟韓國一樣,和香港生活水平接近,但為什麼從沒有人以為我是新加坡人或韓國人?原因很間單,在他們的印象裡,我的身高不像韓國人,而且他們認為上述國家甚少有學生喜歡去歐洲讀哲學。

談了半天,別人以為我研究康德和傅柯的關係,我告訴他,我是中國人,來自中國南部。這不是出於什麼民族意識,而是在法國人來說,來自南部通常夾雜很多想像,例如風景優美,旅遊勝地,陽光海灘,喜歡大自然,為人親切等等,當然也有一半機會覺得你是鄉下人。不過,也無甚關係,反正他們都習慣視中國人為鄉下人。我說,在中國,我哪有資格研究康德和傅柯呢,康德是牟宗三所宗,傅柯是文化研究的寵兒。我說,做過一點點胡塞爾,他們倒是覺得這才對啦,可能跟我的法語能力比較吻合,都是比較簡單枯燥。加上來自中東的同學,我說我正在讀黑格爾的精神現象學,不料這招來了一個難題,為什麼要研究基督教哲學?

不知如何回答,中東文化源流複雜,伊朗人認為他們和阿拉伯世界的精神文化並不相連,而且長期和歐洲基督教文化抗衡,甚至認為受到歐洲的強烈的壓逼,我來自另一個歷史悠久的文化中國,又不是基督徒,現在竟然研究基督教包袱如此深重的黑格爾,真是別需一番說明。

假如,我像某些香港人一樣,在外國人面前說,來自香港,問題可能會簡單些。因為不少人不知道香港和中國的關係,大概以為是另一個台灣或新加坡。這也許有些好處,至少不會埋下被人揶揄中國崛起的伏線。有一次,和一個來自南美的同學飲咖啡,聊到政治,他說中國現在強大了,說不定會有一種非民主的體制成功,而又能控制貪污腐敗的。我希望跟大陸的親戚說說這個故事,起碼讓他們振作,你看,世界上有理想的人還真不少呀。

女同學的話題終究跟男同學不同,一來就問,你想不想念中國。用中文說「我想念你」,就是「我」行先,但在法語用法裡,通常是被想念的名詞行先,換成中文就是「你令我想念」。以前學習這個字的用法時,常有一聯想,「你令我想念」的意思也就相通於「你令我缺乏」。中國令我有所缺乏嗎?當然有,我告訴她,我還未愛上你們的芝士,而我也不知道如何向你解釋廣東人愛吃牛雜的味道。

還未來得及想念中國,中國的新聞,通常是負面的新聞,總會佔據這裡報紙的一小部份,香港的傳媒有香港的偏見,國外的傳媒也有自己的偏見,也正如其他國家的傳媒。最近google撤出中國(我不是認為香港不是中國,而是這裡的報紙內地和香港不分的),我問她,歐洲人是不是覺得難以理解中國網絡審查?她說,不會呀,怎會呢。她輕描淡寫得令我出奇。轉過頭來想想,別人怎麼有空閒關注你的國家呢,忙著研究中國崛起她們要如何保持競爭優勢,如何處理移民問題,已經應接不暇了。曾經在某些場合,有中國人也有外國人問道,你為何如此嚴厲批評你的國家,你不是中國人嗎?

別後,良久不想說話,有些話題提不出來,也按不下去。